踏入徐州熱門打卡地回龍窩歷史文化街區(qū)的灰瓦街巷,徐州城墻博物館如一塊沉埋千年的城磚,在現(xiàn)代肌理與古建群落間靜靜矗立。這座依托明代城墻遺脈而建的專題場館,以“地面承古意,地下藏乾坤”的獨特布局,將徐州2600余年的建城史、600余載的城墻記憶,化作一場可觸可感的沉浸式文化之旅。

拾級而入,地面層序廳的光影與文字率先鋪展開歷史長卷?!昂?、岱及淮惟徐州”,《尚書》中的記載為這座古城奠定了“北國鎖鑰,南國重鎮(zhèn)”的基調(diào)。圖文展板上,從大彭氏立國的先秦城郭,到西楚霸王定都的宏壯城池,再到明代“周長九余里,墻高三尺三丈”的規(guī)制盛景,清晰勾勒出城墻“歷代修筑不絕”的變遷軌跡。最令人駐足的是明正統(tǒng)三年《彭城志》的復(fù)刻本,“三面阻水,樓堞之下以汴、泗為池”的記載,恰與展廳中央的古城水系模型相互印證,讓人直觀感受到徐州城墻“天造地設(shè)”的形勝之險。

沿階梯向下,地下層的幽暗空間瞬間拉近距離,時光仿佛在此凝固。眼前近50米長的明代城墻遺址,于2014年施工中重見天日,深埋地下0.3至0.8米處的青磚依舊排列規(guī)整,局部青苔斑駁,帶著地下水浸潤的濕潤氣息。伸手輕觸城墻斷面,兩側(cè)包磚的堅硬與中間夯土的疏松形成鮮明觸感,這“外磚內(nèi)夯”的構(gòu)造工藝,正是明代徐州城抵御水患與戰(zhàn)火的智慧結(jié)晶。AR技術(shù)在此恰到好處地介入,戴上特制眼鏡,眼前的殘垣斷壁即刻“復(fù)活”:汴泗交匯處的漕運繁忙,四門城樓的旌旗獵獵,洪武年間工匠筑城的號子聲穿越時空而來,與遺址本身的滄桑質(zhì)感交織,構(gòu)成“古今同框”的奇妙體驗。

展廳深處,“城下城”的疊城奇觀通過分層模型震撼呈現(xiàn)。因黃河改道與戰(zhàn)火侵擾,徐州古城歷經(jīng)多次湮沒與重建,形成了“府下府、街下街、井下井”的獨特地貌,而城墻作為城市的脊梁,始終在廢墟上重生。玻璃展柜中,不同年代的城磚標本靜靜陳列:漢代的繩紋磚帶著粗獷肌理,唐代的蓮花紋磚透著典雅氣韻,明代的銘文磚刻著工匠姓名,每一塊磚石都是一部微型史書,記錄著城池的興衰迭代。VR體驗區(qū)里,順著彭城路文脈中軸線的虛擬路線前行,從云龍山的興化禪寺到故黃河畔的黃樓,從戲馬臺的楚漢雄風到文廟的儒風傳承,城墻如一條隱形紐帶,串聯(lián)起徐州城的多元文化基因。

在互動展區(qū),親手拼接城墻榫卯模型的過程,讓我深切體會到古代筑城工藝的精妙。而“蘇軾筑黃樓”的數(shù)字影像,則將城墻的功能從軍事防御延伸至文化象征——北宋元豐年間,蘇軾為抵御水患修筑黃樓,以黃土涂壁寄寓“土克水”的祈愿,這座與城墻相表里的建筑,早已成為徐州人堅韌品格的精神圖騰。展廳出口處,現(xiàn)代徐州城景與古城墻遺址的攝影作品并置,600年沉埋的城墻與今日“彭城七里”文脈軸線交相輝映,印證著“保護歷史文脈就是守護城市根魂”的深意。

走出博物館,回龍窩的青石板路與博物館的灰色外墻依舊在陽光下靜默。這場沉浸式探訪,讓我不再將城墻視為冰冷的磚石堆砌,而是觸摸到了徐州城的脈搏——它曾是“山川險固”的軍事屏障,是“城隍竣整”的城市骨架,更是承載楚漢文化、黃河運河文化、蘇軾文化的精神脊梁。每一塊城磚都鐫刻著堅守,每一道夯痕都記錄著重生,徐州城墻博物館以匠心獨運的展陳,讓沉睡的歷史蘇醒,讓千年文脈在沉浸式體驗中代代相傳。


責任編輯:唐子韜